[#305楼] 第305章 卞城王不想当王

回程路上，裴玉一直在刷手机。

延期视频已经登上热搜。

评论区里大多在问他的身体，也有人质疑临时取消演唱会，要求主办方给出完整赔偿方案。

经纪人坐在旁边，不断接听电话。

“住宿凭证统一提交，交通补偿按工作室刚发的规则来。”

“代言方那边先道歉，违约责任晚些再谈。”

“今晚不直播。裴玉需要休息。”

裴玉忽然伸手。

“手机给我。”

“你的手机被收了。”

“用你的。”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去。

裴玉翻完几条热搜，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中一段偷拍视频正在快速传播。

画面拍摄于体育场外。场馆大屏忽然亮起，屏幕中的裴玉脸色腐烂，冲着镜头张开嘴。

视频很模糊。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有人认为这是演唱会特效。

有人说裴玉借生病炒作。

还有人逐帧分析大屏上的腐烂人脸，怀疑他的新电影准备走恐怖路线。

裴玉把手机举到严敬山面前。

“这个怎么处理？”

严敬山道：“技术故障。”

“谁信？”

“普通人会信。”

“我的粉丝不会。”

严敬山看了一眼视频。

“兖州局会联系平台，控制传播范围。后续由经纪公司解释为现场测试画面。”

裴玉皱着眉想了片刻。

“就说新电影素材误播。联系片方，让他们配合。”

经纪人有些迟疑。

“那部电影还没官宣。”

“提前官宣。”

“片方未必愿意。”

“我降片酬。”

经纪人看向他。

裴玉把手机扔回去。

“别这样看我。热搜继续发酵，对谁都没好处。”

车队进入兖州局地下通道。

裴玉刚下车，便看见两名外勤推来一辆轮椅。

“什么意思？”

“医疗组要检查你刚才使用第六殿后的状态。”

“我能走。”

“知道。”

“那为什么是轮椅？”

外勤道：“你经纪人说你不能磕碰。”

裴玉转头看向经纪人。

经纪人立即移开目光。

裴玉最后还是坐了上去。

不是因为虚弱。

那双限量演出靴底沾了墙灰，他不想继续踩地。

检查室在地下二层。

墨承岳已经等在那里。

房间中央摆着几台探测设备，旁边还有一只半人高的透明测试箱。兖州局符阵方面不强，设备大多由总局调拨，操作员也是专门从技术处请来的。

裴玉坐进椅子，先看向房顶灯光。

“能换个角度吗？”

技术员问：“什么？”

“灯。直射眼睛。”

严敬山道：“忍着。”

“我的眼睛需要上镜。”

“这里没有镜头。”

“以后有。”

秦胤站在观察窗旁，没有参与争论。

裴玉体内的鬼气比去体育场前少了一些。

先前那些暗红血线虽然只出现片刻，却消耗了不少力量。第六殿神格重新沉寂，外泄速度暂时慢了下来。

墨承岳将玄武盘杖横在膝上。

“开始。”

技术员启动设备。

几道探测光扫过裴玉身体。屏幕上很快浮出一团暗红影子，位置就在魂魄深处。

“第六殿气息稳定。”

“承载者魂魄没有明显损伤。”

“鬼气仍在外泄，速度比先前下降三成。”

裴玉道：“多久能取出来？”

技术员没敢回答。

墨承岳看向秦胤。

秦胤道：“取不出来。”

“为什么？”

“神格已经和你的魂魄连在一起。”

裴玉脸色微沉。

“刚才那些红线呢？”

“第一刑的一部分。”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

秦胤看着他。

“你身体里有一件刑器。它刚才救了人。”

裴玉想起坠落的灯架。

暗红血线缠住钢架时，他能清楚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魂魄深处伸了出去。

那种感觉很冷。

像血管里忽然钻进无数根线。

“我没让它救。”

严敬山皱眉。

“如果没有那些血线，灯架下面的人会死。”

“秦胤也能救。”

“他当时还没出手。”

裴玉抬眼。

“所以怪我？”

“没人怪你。”墨承岳缓缓道，“我们需要你学会控制它。”

技术员将透明测试箱推到他面前。

箱中放着一只灰色木偶。

木偶胸口贴着感应符，只要受到阴司鬼气影响，符纸便会变色。

“闭上眼睛。”墨承岳道，“回想刚才血线出现时的感觉。”

裴玉没有动。

“我不学。”

“你若控制不住鬼气，只能继续留在收容区。”

“你们这是威胁！”

墨承岳双手按在盘杖上。

“是告知。”

裴玉盯着老人看了几秒。

墨承岳神色平静，显然没有继续劝他的意思。

最后，裴玉闭上眼。

“怎么做？”

“感知魂魄里的暗红气息。”

“魂魄在哪里？”

技术员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很难用几句话解释。

秦胤道：“你刚才怕灯架砸死人，血线就出来了。”

裴玉立即睁眼。

“我没怕。”

“嗯。”

“我只是不想出事故。”

“继续。”

裴玉被这一声“嗯”堵得胸口发闷。

他重新闭眼，尝试回忆灯架坠落时的场面。

舞者们站在下面。

有人已经吓得忘了跑。

他当时没有时间多想。

只觉得那东西不能砸下去。

裴玉呼吸慢慢放轻。

一缕暗红血线从衣领里钻出。

技术员眼睛一亮。

血线沿着裴玉肩头爬出几寸，随后停在半空。

“继续。”

裴玉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根血线。

也能感觉到魂魄深处的冷意。

可当他试图让血线靠近测试箱时，那根线忽然调转方向，缠住了他的衣领。

嘶啦。

黑色演出服裂开一道口子。

裴玉猛地睁眼。

血线随之消失。

他低头看着裂开的衣领，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这件衣服是借的。”

严敬山道：“局里赔。”

“品牌未发售的全球首穿。”

“赔。”

“你知道多少钱？”

严敬山看向技术员。

“记录，测试损耗一件衣服。”

裴玉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这还怎么学？”

秦胤道：“你怕衣服坏，不怕木偶坏。”

“它只是个木偶。”

“所以刑器不理你。”

裴玉转头盯着秦胤。

“你什么意思？”

“第一刑不是给你演出的。”

“我也没想用它演出。”

“你什么都不肯给，它不会开。”

裴玉听不明白后半句，也不想再听。

“那就让它永远别开。”

他扯下领口那根断线，扔在桌上。

“我可以留在这里，等你们找到取出神格的办法。但别指望我当什么阴司阎罗。”

“卞城王听着就像电视剧里的反派。我有自己的名字，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不缺一件会毁衣服的刑器。”

识海里，秦广王冷哼一声。

“第六殿若还清醒，听见这番话，定要先抽他三百阴鞭。”

秦胤道：“他不开第一刑，鬼气就会继续漏。”

“孤知道。”

“有什么办法？”

“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自身之物。”

秦胤看向裴玉。

裴玉正让经纪人拍下衣服破损的位置，准备联系品牌方解释。

秦广王沉默片刻。

“当孤没说。”

测试没有继续。

裴玉被重新送回收容室。

这一次，他提出的要求少了一些。

咖啡机仍然没批。

护肤品经过检查后送了进去。

兖州局还给他换了一张稍微软些的床垫，避免他继续半夜拍门。

临关门前，裴玉忽然叫住秦胤。

“刚才体育场里，那些东西真想吃我？”

“嗯。”

“以后还会来？”

“会。”

“有多少？”

“不知道。”

裴玉脸色不太好。

“你会留在兖州多久？”

“任务结束。”

“什么算结束？”

“你能控制鬼气，或者追来的东西死完。”

裴玉靠在牢门旁，沉默几息。

“你们总局开多少钱？”

秦胤看向他。

“什么？”

“我投资一个项目，专门研究怎么把第六殿取出来。设备、人员、场地都由我出钱。”

秦胤道：“不是钱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妖魔不收钱。”

裴玉被噎了一下。

“那就花钱请人杀。”

“已经在杀。”

“多请几个。”

秦胤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准备离开。

裴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秦胤。”

秦胤停步。

“你刚才说，再闹就吃了我。”

“嗯。”

裴玉指了指走廊监控。

“这句话录下来了。我如果出事，你是第一嫌疑人。”

秦胤回头看他。

“你可以继续闹。”

裴玉立即闭上嘴。

牢门缓缓落下。

秦胤走出收容区时，墨承岳正站在走廊尽头。

老人手持玄武盘杖，看着监测屏上的鬼气数值。

“他不愿意做卞城王。”

秦胤道：“第六殿也不太愿意理他。”

墨承岳轻轻叹气。

“那便慢慢磨。”

收容室里，裴玉坐在新换的床垫上。

他看了一眼裂开的演出服，又看向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根暗红血线，就是从这里延伸出去。

裴玉抬起手，学着测试时的样子闭上眼。

几息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睁开眼，将破衣服扔到椅背上。

“不出来最好。”

墙内的监测灯轻轻亮了一下。

一根细若发丝的暗红血线从他手腕内侧浮出，停留片刻，又悄然缩回皮肤。

裴玉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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